從生活體驗照顧價值,為生活轉出生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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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銀浪創力國際週 — 「銀 新時代」亞太高峰會回顧《上篇》

文 | 銀享全球活動志工 莊耕臺;編輯| 銀享全球 蔡欣潔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2018年3月,台灣正式成為高齡社會。面對人口結構快速變化的「銀 新世代」,銀享全球拋出兩項大哉問:

「被遺忘的照顧價值,如何重塑?」

「50歲後的人生方向,如何實踐?」

不僅台灣,全球皆積極以不同創新的方式回應這兩個貫穿人生下半場的核心問題。本次銀浪新創力國際週,我們將從比利時23+1照顧理念以及南韓銀齡人才的國際經驗,搭配在地創新的案例分享,整理出以生活為核心的人生下半場新想像!


聚焦生活從賦權開始 ─ 23+1照顧新概念

比利時聖伊莉莎白居民照顧中心主任 瑪蒂.范登堡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原來一天24小時,是23小時生活+1小時照顧

這是同樣面對照顧人力匱乏、品質要求提高的比利時,針對臥床的直接照護時間研究,統計出來的驚人數字。這也讓瑪蒂產生了一大疑問:

「為什麼只投資資源在照護上?」

配合歐洲重視被照顧者尊嚴的趨勢,瑪蒂帶領團隊,讓一線照顧服務員、護理師到營養師、清潔人員,參與了「尊嚴照顧實驗室」所推動的同理心體驗式照顧課程和訓練,也才逐步開始了解,除了1小時的照護外,剩下的23小時,護理之家要如何與住民一同經營生活。

延伸閱讀:「23+1」= 生活 VS 照顧的黃金比例

利用六大技能建構賦權於住民的生活環境

一方面,入住的住民正面臨著一連串的「失去」,身體功能、社會角色、親友陪伴等,另一方面,住民又得將生活交付給照顧者,變相剝奪了他們僅存的生活選擇能力。「這樣不就變成等待上油的機器?」瑪蒂如此警惕著。

如何翻轉這些?關鍵在於「賦權」[註1]。如何賦權?瑪蒂整理出實踐於聖伊莉莎白居民照顧中心(以下簡稱中心)的六大技能:

1. 個案主導:

讓住民成為自己生活的導演,協助他們主導自己的生活。成立住民委員會、餐點委員會,讓他們有正式的管道可以表達自己生活的需求,甚至是醫療選擇(約束與否、是否使用維生設備、安樂死等)。其中,靈活使用Omega賦權問卷與針對失智症者的WSW-dementia觀察量表可以更有效的與住民進行賦權互動,促使他們提升幸福感。

2. 環境:

從將護理之家改名為居民照顧中心、不規定訪客時間,到協助住民裝飾自己的房間以建立住民的歸屬感。對於公共空間,則增加五感體驗的元素,也建議工作人員在適當的時候變換服裝,以增進居住環境的完整性,例如,在大夜班時間換上睡袍,讓作息混亂的失智症住民了解現在是睡覺時間。

3. 活動:

設置專門的活動協調員,根據住民喜好與能力,安排週期性日常生活活動與特殊活動(例如代間活動)。另外,瑪蒂與員工們設置了一個集思廣益的點子箱,用來不定期地給住民們驚喜小活動,創造更多交流互動。

4. 文化:

促進住民延續自己的節慶或傳統,陳列住民及其親友的藝術創作,讓中心增添屬於住民自己的生命歷史,也讓員工對於住民的生命歷程更感興趣。

5. 社區:

重視中心與社區的關係與連結,讓住民掌握社區活動資訊,促進住民與社區居民的交流,也增進社區志工參與中心活動的機會。

6. 提升:

致力創造一個以客戶為導向的生活環境,並持續改善住民的生活品質。設置專門的品質協調員,並且定期的執行品質評量(以聖伊莉莎白居民照顧中心為例,新進住民六週一次,常態性政府每年一次、內部每兩年一次)。

實踐賦權的六大技能(圖/取自瑪蒂簡報)

讓一切回歸到人與人

創造扁平且自主化的組織架構,讓環繞在住民生活的任何人(多元技能的員工團隊、親友以及志工),都能融洽地參與住民的生活。理想的狀態很單純,就是回歸到人一般生活時會與其他人產生的連結。


不是被照顧而是重新學生活 ─ 自立支援的台灣實踐觀察

台灣自立支援照顧專業發展協會 林金立理事長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林桑,你們台灣的照顧品質是什麼?

這是林金立在一次日本學習交流時,對方問他的問題。當時身兼台灣機構評鑑委員的身分,他理所當然地回答:評鑑。我們有很多專家透過專業指標來評斷照顧品質。沒想到對方卻因此認為他不知道什麼是品質,只因為:

「你的品質是由不相干的人幫你決定。」

對方認為,如果員工願意讓自己的長輩入住到機構,那就是好品質。在深刻的感悟後,林金立認為,一個好的服務,應從個案為核心,進階到個案、家屬以及工作者都能夠滿意。

那就在機構裡辦廟口黑白切如何?

反思日本經驗,協助機構住民繼續原來生活是非常重要的。林金立思考台灣鄉下長輩的生活習慣是什麼?於是,開始在雲林同仁仁愛之家每週定期開廟口黑白切,讓過去賣滷味的住民奶奶掌管黑白切攤位、奶奶的家人協助料理滷味、其他住民要吃滷味需花錢購買,讓機構內的住民意識到自己跟別人的關係是平等的,更重要的,就是把住民原先習慣的生活型態帶進機構。辦幾次下來,大家都笑開懷。

拄著柺杖來上學,坐著輪椅回家被照顧

把日照中心取名為長泰老學堂,是因為這裡著重生活的“重新學習”,這也是自立支援的核心概念。一位近百歲的失智症阿婆,會拄著拐杖在學堂裡活動,卻坐著輪椅回家,只因為在學堂裡感覺是在學習,在家感覺是被照顧。

「我要去上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這是阿婆碰到鄰居時會說出來的話語。林金立表示,這就是概念上的翻轉,因為她不會說「我要去被照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懶惰沒精神,源自於照顧不當所帶來的身體不適以及生活剝奪

「你如果不乖,我要多給你綁半小時。」這是林金立常在照顧現場聽到的話。為了方便照顧而短暫剝奪受照顧者的自由,過去照顧者可能覺得沒什麼,但在他與員工一起參加三天兩夜的日本自殺式體驗訓練[註2],體驗了包尿布、臥床約束等的感受,才知道原來包尿布不舒服會忍不住抓大便,才知道原來被綁住一小時就會想要一直問時間,因為想快點被鬆綁…明白這些後,大家才了解為什麼住在機構裡的阿公阿嬤看起來這麼懶惰而沒精神。

機構住民懶惰原因分析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過去照顧,我們談『同理心』,但現在我們不談,因為存有上對下的關係;也不談『服侍』,因為存有下對上的關係;現在,我們應該談『同體共存』,共同生活,機構內人人關係平等,才能維持好的關係。」這是林金立最後的感悟。


以人為本的社區整合照護 — 談醫養結合之個案管理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 黃勝堅總院長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健康照護將遠離醫院,決戰社區與居家

這是全球未來的照護發展共識,而盤點臺灣照護需求,九成失能者在社區,然而,失能弱勢者就醫困難,未能受到長照2.0以及外籍看護照顧的「弱醫弱養」族群,仍高達41%。他們,就是黃勝堅看見的需求缺口。他表示,除非居家醫療能夠涵蓋到這些弱醫弱養的人,包含:無法出門、失能、失智、弱勢、老人,否則我們不能稱台灣的全民健保為世界衛生組織(WHO)定義的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

弱醫弱養的族群特色:隱藏性、高複雜、需求高

想把照顧者、被照顧者以及社區凝聚成為夥伴關係,需要落實醫養結合,否則不僅生活品質不好,臨終時的死亡品質也會不好[註3]。

台灣自2016年開始推動「居家醫療照護整合計畫」,而台北市延伸推出「藍鵲居家療照護團隊」,讓原來關在白色巨塔的醫療人員走進社區,介入弱醫弱養者的生活,提供從生到死的關懷。從醫療人員、里長、居服員、送便當的志工、家人加在同一個Line群組協作。初期該團隊連家訪基本裝備都不知道怎麼準備,後來架設了3G網路,能在居家掛號,現在已陸續推出行動牙科、行動眼科及改良的裝備手提箱,甚至能連結後端的雲端AI進行醫療判讀。

其實健保只能給付醫師、護理師、心理師、社工師,台北市衛生局直接填補其他職種醫療人員進入居家的費用,2016至2018年間,藍鵲居家療照護團隊已經服務了4530人,進行37109次居家訪視。

黃勝堅表示:「我們已經不是在看病,不是在提供服務而已,我們是在守護生命。」

他有兒子,但他合照放的是跟照護團隊

「只要是人,就有被需要的需要」黃勝堅表示,而這就是價值。要實踐這個價值,個案管理師是關鍵。根據日本在宅醫療學會建議,合理案量為30–40案,而黃勝堅認為,一個成功的個案管理師,需受社區民眾信任,要連個案家裡的恩怨情仇都要知道,要熟悉長照、健保制度,跟社區里長、長照團隊、居家醫療團隊關係好,而且叫得動醫師。

以高效能社區整合據點為例的個案管理師工作分析(圖/取自黃勝堅簡報)

從蘭州國宅開始,成為國際新標竿模式

台北市醫養結合的對策與機會 (圖/取自黃勝堅簡報)

「高效能社區整合據點」[註4]在臺北已經成功複製到9個了,明天要擴大到16個。這個模式符合美國開出來的品質指標[註5],也讓日本決定明年派兩位醫師、一位厚生勞動省官員來學習。」

雖然每年三四百萬在賠,但黃勝堅覺得很便宜,因為:「我的員工出去,學費一次兩百多塊,人家卻用生命在教我們。」

延伸閱讀:整合照護醫療 銀髮生活好安心


銀 新思維實踐家們的創新方案

長照溫暖好鄰居 — 慈濟基金會長照顧問莊淑婷

「人傷我痛、人苦我悲」,慈濟透過靜思書軒、老伴兒柑仔店、慈濟日祥,以不同在地特色發展出社區照顧生活館,讓資源能夠看的到、找的到、用的到。

擺脫孤獨、無助、無聊的護理之家生活印象 — 仁馨樂活園區執行長王詩婷

不想再只是翻身、拍背,日常的活動只有看著電視發呆,從樂活園區的定位開始,建構一個不會只有老人、工作人員、志工才會進來的生活空間。再結合日照、銀髮活力中心、照顧咖啡館以及全臺最年輕的照顧團隊,讓仁馨成為老服系學生畢業後嚮往的好機構。

轉化人才活水 — 銀享全球共同創辦人楊寧茵

在銀髮領域,不管是深耕已久的前輩,或是對此好奇、有想望的跨領域人才,他們彼此需要一個接點、社群。媒合國際案例並不是因為外國的月亮比較圓,而是透過具體的交流機會,讓彼此可以相互激盪出更好的火花。

如何共創老年價值 — 搖滾爺奶創辦人林宗憲

答案是「沒大沒小」!套用兒童故事屋的事業經驗,從搖滾兒童到搖滾爺奶,企圖將台灣自殺人口的高齡比例降低,將這些長輩重新拉回社會。如何做?讓爺奶們學會說故事的專業,從《阿茲海默先生》、《雲上的阿里》等兒童繪本,讓他們服務小孩,傳承生命經驗,也實質賺到收入以及無可取代的價值感。促成代間互動的關鍵,就是「沒大沒小」!

幫助「我」來幫助他人 — 花蓮牛犁社區交流協會執行秘書游雅帆

面對73%鄉村中高齡的經濟與貢獻需求,如何幫助中高齡者,讓他們有能力幫助他人,讓價值體現於改善人際關係、建立社會網絡以及達成社區活躍老化。牛犁的產品之一,就是將長輩的生命經驗轉譯成地方知識,以貼布貼出生命故事,也透過說故事的對話,拾回記憶、拾回如何表達。

世代交流,從食憶開始 — 水藝創意總監陳映璇

年輕人工作繁忙,爸媽燒得一手好菜卻等不到人;自己爸媽餐桌上的故事聽來乏味,但在別人耳裡卻是新奇。「食憶」用食物的回憶拾起回憶,用一個場域,每次3位長輩主廚、20–25位用餐者,讓爸媽們互相交流廚藝,也促進世代傳承。期許未來能透過多元化的商品策略,達成永續經營。

「銀 新思維」的六位實踐家們,上排由左至右分別為:莊淑婷、王詩婷、楊寧茵,下排由左至右分別為:林宗憲、游雅帆、陳映璇。 (照片由銀享全球提供)

延伸閱讀:

  1. 轉動人才活水,創造尊嚴勞動新想像
    2018銀浪創力國際週 — 「銀 新時代」亞太高峰會回顧《下篇》
  2. 「23+1」生活與照顧也可以像臭豆腐與泡菜一樣完美搭配 
    2018銀浪創力國際週 — 比利時「23+1照顧理念」實踐經驗之深度工作坊側寫

作者簡介:莊耕臺,聚焦在高齡與故事的青年,目前就讀北醫長照碩士學程,並奮鬥於畢業論文及創新設計之間。喜歡聆聽故事,也喜歡筆耕,更喜歡兩者交織之下,彼此醉心的剎那。

備註

[註1] 有關賦權之說明,歡迎延伸閱讀好文《從一杯咖啡開始的居家照護「賦權」模式:Buurtzorg》

[註2] 自殺式體驗原名為「自立支援ZIZIBABA體驗營」,由台灣自立支援學院於2013年自日本引進。

[註3] 死亡品質是隨著安寧發展而逐漸被重視的概念,相關概念有死亡識能、健康識能、生活品質。死亡品質相關報導可參閱《檢視台灣「死亡品質」排行榜背後》

[註4] 高效能社區整合據點為本次黃勝堅院長分享之案例據點,詳見《蘭州國宅試辦據點 個管師全程守護健康》

[註5] 有關品質指標之詳細敘述,請見《Designing a High-Performing Health Care System for Patients with Complex Needs — Ten Recommendations for Policyma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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